考上駕照的第一場慶祝會
不是騎上大馬路跟警察炫耀
也不是吵著爸媽要買新車給我。
在鄉下的最後一天下午
我拎著包包
帶著手機
穿上外套
我跟爺爺借了他再平凡不過的摩托車
準備出發
下午的天氣乍暖還寒
不過不礙事
騎在檳榔園的迷宮中
一點也不擔心迷路
這些路走過也有段時間
即便是迷路了
也沒什麼大礙
畢竟混著泥土味的鄉間小路
總是能使人心安。
隨行的燕子忽高忽低
似乎替我帶著路...
憑著記憶
騎上山坡
再向下滑去
空氣中和著濃濃的糞土味
也許是雞
也許是鴨
檳榔園裡的狗兒
以為我是不速之客
追著我猛吠
直到追到他看守的邊際
才惡狠狠的看我揚長而去
"快滾!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哦 是嗎?" 我莞爾
接著是一段不長不短的石子路
這裡漸漸被開發成菜田
不時，還有砂石車開過
從一開始的那一片荒野
一路延伸到小溪
接著一年後
開闢了一間養鴨場
車聲經過
黃毛鴨頭便學著向反方向跑去
這是求生的基本能力
多了一兩畦菜田
沒了荒煙蔓草的荒涼
卻也少了人間仙境的神秘
丟棄的菸蒂
啤酒罐
....
再隔一年
聽說颱風的來襲
將原有的菜田都給毀壞
我暗自慶幸了一下
畢竟它，
又回復它該有的面貌
而今年
當我停下摩托車
我心已涼了一半
河呢?
水呢?
我驚慌的四盼
然後望見人們的傑作
一座座高壓電塔佇立在河道中
又哪來的水呢?
我盲目的向前行
只願還能看見我兒時秘密基地。
倉皇的風在我轉頭的那刻
在我耳邊呢喃
抱怨著人們無情的摧殘
然後我聽見
河流低聲啜泣
"阿...在左邊" 我驚呼，並轉向
大約十五公尺處
我看見涓涓細流在苟延殘喘
沙地被砂石車的輪胎印下深深的烙痕
我停下車
並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我和父親和妹妹三人
提著撈魚網、水族箱
三人沿著淺淺小河往前走
父親和妹妹走在前
我一個人在後
我總是喜歡享受著
享受著一個人被大自然包覆的感覺
清香的空氣中
和著淡淡的土味
鳥兒唱歌
河水輕輕和
魚兒魚兒水中游
整個下午
就這樣過去
有沒有撈到魚
也沒什麼大不了
魚網其實只不過是
滿足撈魚的快感罷了。
坐在岸邊打水鏢
微風拂過蘆葦
輕聲問候
"你好嗎?"
有時蘆葦點頭
有時搖頭。
"含羞草耶!" 我驚呼
含羞草便縮成一團
證明了了我並沒有錯
"哈哈....."
這便是我在鄉下最快樂的享受。
昔日走過的地方
現全成了沙石裸露
了無生機
有些地方被包圍
成了死水
水上浮著一層稠稠的綠藻
黃黃的綠綠的
也許對魚來說
牠們的地獄就是這種顏色........
遠方的高壓電塔
正漠然傲視著腳下的河流
"愚蠢的東西" 他冷冷的說
"你才是最無知的"
我也拋下一句，順便朝他丟了一顆石頭
同樣的 我耗了整個下午的時間在那兒。
只是我沒有往常開心了
因為差一點
我就認不出它了..
坐在岸邊
我怔怔的看著夕陽發呆
一陣風吹來
蘆葦卻只是不停的搖頭歎息....
所幸
我一直都相信
侏儸紀公園裡的名言
"生命會為自己找到出口"
也許哪天
我會看見一條美麗的河川裡有我童年的身影
也許哪天，
我會捲起褲管
也許哪天
再一次
走過小河。
過去那些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