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bbit run!!

正當微涼的午後電腦風扇嘎嘎作響在電腦前面遙控
弟兄做業務的時候電話一直插播，老巫婆不斷打來。
滿口咒罵回撥的時候，聽到了不願面對的可怕消息。
你要有心理準備喔，弟兄酒駕。

酒駕。

一直以來再三宣導，在部隊面對最可怕的事情之一
竟然這麼快，就被我遇到了。腦袋一片空白，不斷
的想要擠出一些思緒，回想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
到底該要做些什麼。緊張，害怕，無奈，內疚不斷
的圍繞在在我周邊。腦袋不停的轉，卻什麼也想不
出來，眼前一片昏暗，突然很想就這樣暈倒，然後
什麼事情都不做，或者，就這樣睡去，醒來之後發
現是一場夢，然後就這樣吧。

但是電話不停地響著，談話的內容一次又一次確定
了不是夢，是現實，天啊，天啊，天啊，天啊。我
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回過神之後，問了一些學長初步的處置作為後，靈
魂好像才回到自己身上，然後提醒自己該要面對現
實了。收了簡便的行李，麻煩老媽老妹晚上幫我去
載女友下班，然後才趕去坐捷運，跟著班長一起回
去。

車上搖搖晃晃的五個小時完全無法入睡，雖然班長
老是跟我說，你先睡吧，晚上回去你就不能睡了但
我根本就無法入睡。電話還是交響曲般的此起彼落
，不斷的更新資料不斷的跟要資料的學長道歉。

手裡握著的老虎牙子跟蠻牛，預告著今夜將是漫長
的一夜。網路上留下的最後一點消息，陸陸續續也
接到許多人的關心，電話，簡訊，留言。雖然很多
人不太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但是背負著這麼多
人的關心與期望，好像應該要勇敢一些。

凌晨四點多的寢室裡，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打
了整夜的資料，其實已經忘了害怕，只想要趕快解
決趕快處理，早就沒有什麼個人情感愛恨情仇在裡
面了。勇敢面對吧，看著大家的隻字片語，我突然
明白，這不該是我的錯，為什麼我要害怕？我該做
的，應該是趕快把事情解決就好了不是嗎？

稍稍平息的兩天裡，悄悄來到跨年夜，看著小框框
內，媽媽與妹妹還有女友在煙火迸發的一瞬間追著
Emma滿場狂奔的好笑場面，對應著圍牆外此起彼落
的煙火聲還有空無一人的冰冷房間，2014想不到竟
是如此狼狽的到來。我想笑，卻也想哭。

然後是一連串盲目的忙碌，每個長官的思維邏輯還
有莫名其妙的創意與獨特見解，簡報一遍一遍的修
改，紙一包一包的印，訂書針訂了又拆了又訂。會
一遍一遍的開，一次又一次的檢討，當事人一次又
一次的上台宣導，對他而言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命
令一次一次的更改，車票訂了又退退了又訂，跟家
人約好了再取消，取消後再約。跟女友的約會道歉
又延期，延期了又道歉。我的壓力來源漸漸不再是
長官或者誰的責難甚至懲處，而是面對失約的家人
和失望的女友，我的內疚感一直無法消除，甚至越
來越深越來越深，像個不斷蠶食我自信與勇氣的黑
洞。甚至因此還和女友大吵了一架，只因為我覺得
我真的沒有勇氣再面對那個失望的眼神和語氣。明
明希望有人陪，卻因為賭氣和害怕，堅決告訴女友
不要配合我的時間休假，只怕每一次的期望帶來更
多的失望，我真的覺得我沒有力氣再面對這些。

每一次和肇事者的約談，看得出他心裡的懊悔與內
疚，我感到欣慰的是，他並不是一開始就準備酒駕
，畢竟他去慶生來回都是坐計程車的，只不過因為
喝了酒失去理智，回家後的事情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我欣慰的是至少，在他還有認知的時候，他知道
自己不能酒駕，可惜的只是他並沒有辦法控制他自
己酒後的行為。反觀，那些不斷的想從這件事情裡
面找人背黑鍋的幕後黑手，才是真正令人感到厭惡
跟可怕的。規定寫了附上佐證資料就不必連帶處分
，卻因為老闆要人出來背黑鍋，所以必須要從所有
繳交的資料裡面雞蛋裡挑骨頭，像極了逼問犯人似
的拷問，想要從我們身上找到漏洞，然後一舉把一
干人等全拖下海去，處理事情的人整整一個禮拜沒
辦法好好睡覺，讓人不禁納悶，酒駕的相關規定，
到底是在處罰酒駕的人，還是處罰無辜的人？幕後
看不到嘴臉的那些人，才是最該下地獄的王八蛋。
那種動張嘴巴就要致人於死地的王八蛋。第一次，
可能其實也不是第一次了，真的很想拔下肩膀上領
子上的東西摔在桌上然後拍桌大罵老子不幹了掉頭
就走。可是我沒有那種勇氣，只有很多很多的悲哀
。

學長打來的開導，我知道學長的關心但是用這種很
官腔的方式來關心，我雖然感動卻也有點哭笑不得
，但是學長給了我一個很好的概念。他說輔導長一
職，成就感來源並不是長官，而是官兵和家長。這
才又稍稍提醒了我，我的努力並不是為了要去扶著
那些抬不起頭的長官的老二，我的責任在於好好照
顧弟兄，讓家長能夠放心的把孩子交給由王八蛋所
組成的部隊，其實我應該是跟弟兄站在一起，而不
是長官老二的架子跟著長官一起欺壓弟兄。想通後
，其實心裡平靜了許多。那晚，我主動打給當事者
的母親，不是為了記錄不是為了保護自己不是為了
要做什麼應付的官樣，我只是，想要告訴他媽媽，
我會好好照顧他在部隊的時間，請媽媽放心，雖然
發生這種事情，我仍會想辦法盡快讓他回到正常生
活，因為這才是我該做的。媽媽不斷的道歉不斷的
道謝，那當下，我想我的親友都會為我感到驕傲，
而如果電話彼方的家長知道我不過大他兒子一歲的
時候，我想他應該也會詫異不已。是阿，這些話是
一個在家長眼裡還是孩子的人會說得出來的嗎？不
斷地跟一個小孩子道謝然後把自己的小孩交給一個
小孩，就常理看來是很滑稽的一件事情吧，但事實
就是如此，因為我職務上的原罪，或者說，責任。

看見弟兄三不五時就督菸投飲料要給我，還無厘頭
說著什麼要陪我一起留守幹嘛的，雖然心裡知道他
們是說說而且跟我留守也是因為跟我留守不會被罵
事情比較少所以才跟我留守，但是聽在心裡還是很
感動，尤其當自己極度需要別人肯定與安慰的時候
。我終於可以穩穩地站起來，雖然這次跌得有點重
，但人生跌倒也不是一兩次的事情了。我一直告訴
自己勇者無懼，因為當你自己什麼都不怕失去的時
候，你就沒有什麼好怕了不是嗎？調整完心態，我
終於可以拍拍灰塵笑笑地站起來，雖然遍體鱗傷但
我知道之後我會變得更厲害。

其實這些事情已經過了，描述的雲淡風輕。但當下
我真的歷經了許多轉折與情緒的交錯複雜，彷彿盤
古開天地前的渾沌也不過就是如此爾爾。但是心境
的轉折真的很神奇。人之所以偉大就在於想像力。
如果自己想要克服一件事情，那麼他會找到一百萬
種方法來解決問題與困難。所以，再怎麼樣，都沒
有能難倒自己的事情，因為就算你停滯不前，時間
依然會推著你走。所以，現在的現在，總有一天會
過去的。

時間點到了，大家開始為了要不要會去唸研究所而
高談闊論，其實我自己也很矛盾，對於自己沒有一
個明確的目標和為了升遷而不得不回去念書的矛盾
自我拉扯，念書是為了升遷，可是如果根本不想繼
續在這裡為了荒謬的虛偽而苟延殘喘呢？然我也更
不知道，離開這荒謬的保護傘後，我自己又有多少
能力能夠做多少事？看著大家摩拳擦掌的準備考研
究所，或者正在為自己的夢想追逐，拍照的，拍電
影的，玩音樂的，或者任何各種在自己修練的道路
上不斷奔跑著的人們，我卻還是站在原地猶豫不前
。

什麼樣的生活是充實什麼叫做滿足呢？我的目標在
哪裡，我又該做些什麼事情？然而我的實踐力又有
多少呢？去年年底距今已經有一個月那麼遠了，我
還來不及回顧去年，就被我的人生重擊了一拳，給
了我一記震撼教育。是啊，人生總是如此，在你意
想不到的時候，在狠狠踹你一腳。所以，永遠不要
覺得你的人生已經走到谷底，因為你的人生會聽到
你的心聲並且挑戰你谷底的極限，三不五時就破個
紀錄讓你更慘。所以永遠去想，事情好的那一面，
所許人生就會順遂許多。反正，人生本來就不可能
永遠只有喜樂，如果沒有怒哀，人生又怎麼會深刻
而精采？

雖然今年來不及回顧去年，但是光這一個月就夠我
好好回憶了。在生日之際，補許新年願望，也不奢
望自己能多擁有什麼，只希望實踐這兩個字，能比
明年還要再多那麼一些實際那麼一些，每年都能夠
感受到自己的進步，對我來說就是給自己最好的禮
物了。我不是貪心的人，我有很美好的家庭，很可
愛的公司同事下屬，很穩定的感情很棒的女朋友，
還有雖然不常見面，一見面卻總能暢談許久，並且
總是能在關鍵時刻拯救或者難過時候逗笑我的好朋
友，剩下的，好像就剩自己該努力的部分了不是嗎
？今年生日勢必是低調不下去了，對於一個其實很
不擅長面對大家笑吟吟感謝大家祝福的人，真的蠻
辛苦的。但是既然是幸福快樂的，又何必躲躲藏藏
是吧？

生日快樂噢，樂福。

2014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