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
那夜吃泡麵的時候手軟了一瞬，
熱騰騰的泡麵翻了，手指硬是被燙了一下。
我大概猜到，爺爺走了。
好快。
從早上爸爸打電話來說爺爺住院要我休假去台北看看爺爺
到晚上情況不穩叫我做好請假的準備
然後深夜裡，走了。
就像兩年前，畢業前夕，在局長嚴肅的精神講話中，
我的手機響了不下二十次，未接來電十幾通。
雖然那時沒有預兆，但我感覺的到，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家人從來不會因為小事情打電話來給我，尤其還是在這種時刻。
那夜，是我即將成為中華民國軍人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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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的火車上，半睡半醒的我，實在很想找出一些鏈結，
培養一些感傷的情緒，但卻徒勞無功。
反倒是騎機車趕火車的時候，耳機裡「shall we talk」的歌詞裡，
"我們為何變成陌路人的模樣"的時候，反而還鼻酸了起來。
是啊，我和爺爺奶奶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陌生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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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無解。
踏進家門之後，我給了自己這個答案。
收拾行囊，期間不知為何驕傲自己拿的出三套全黑的衣服，
大概是對於老媽老是對於我愛買黑衣服感到不悅的一些辯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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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守夜，我把電腦和小說都給帶上了。
這台老電腦，可是跟了我八年了啊...
真是奇蹟啊，竟然可以忍受這龜速電腦這麼久，
在車上的我這麼想著。
下了八八快速道路後筆直的開，一路上都是熟悉的風景，
那年在防訓中心的時候，還騎過了幾次這裡。
想起自己曾經還在祖母過世後信誓旦旦的說，
這樣以後就能常常回來看爺爺了(後來因爺爺搬去台北作罷。)
經過台糖加油站後，紅燈左轉，就是昌隆村的入口，
村口的小土地公廟和旁邊的公墓跟記憶中的相去不遠。
昌隆昌隆，物產豐隆。
每次在鄉下家裡廁所，看著窗外長著青苔的石牆
都會有著這樣的聯想，
然後再接著唱上幾句國旗歌，
然後想到自己還在尿尿而作罷。
八九點的鄉下，整條巷子除了街燈外，杳無人煙，
只有幾隻野狗大喇喇地躺在路上。
鄉下的夜裡總是寧靜，空氣中有著淡淡的泥土香，和著青苔的那種，
我記憶中稱之為鄉下的獨特味道。
走向祠堂，遠遠就看見爺爺的遺照，
姑姑們在旁摺著紙蓮花，和兩年前如出一轍。
把行李擺回家裡後，爸為我和妹妹點了清香，
然後用客家話告訴爺爺，我們回來給他上香了。
我看著爺爺的照片，
據說，是爺爺六十幾歲拍的，臉瘦瘦的，頭髮白白的，
跟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樣。
不過也對，爺爺六十幾歲的時候我還在地上爬呢。
爺，我回來了，不是還好好的嗎?
前天爸才打給我讓我隔著電話跟你加油不是嗎?
不是說好要等我放假去台北看你嗎?
也好，無病無痛的在另一個世界裡也許還算一件好事吧?
我在心中從跟爺爺對話變成我自言自語，然後把香插上去。
他們，好像都沒看過我穿軍服呢...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遺憾(還是其實遺憾的是我?)
跟著爸爸及妹妹走進停棺的祠堂裡
爸掀開了冰櫃上因冷氣凝結盡濕的布，
爺爺安詳地躺在裡面，就像還在睡覺一樣，
祠堂裡小小聲地播著佛經。
我自己在睡覺的時候也有習慣聽聽音樂或者廣播，
不過這種情況，我也不敢把握我會喜歡聽佛經。
我和妹妹自願也義務性的接下了守夜的工作，
重新和禮儀社的大姊學了摺蓮花、元寶。
元寶還挑了複雜的漂亮的折法，希望爺爺拿到之後比較開心，
就像每年我們從他們手中接過紅包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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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在電腦的音樂各種流行音樂播放下
手裏沒停過的蓮花和元寶中，天天漸漸露出了魚肚白。
大功告成，躺在床上的我覺得腰酸背痛。
後來聽妹妹描述，除了三秒入睡、打呼還持續說著夢話。
說到底，自己還是老了啊...
祖父後，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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