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點半醒來後肚子餓，
把桌上剩的飯菜吃完，就去上了香，
姑姑姑丈們摺蓮花，我回房間看小說殺時間。
晚餐過後，決定要去買些零食來渡過漫漫長夜。
爺的老贏家停在角落。
那台車發動的聲音，大老遠就聽的到。
以前爺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在裏面就聽得見車到巷口的聲音。
坐在室內，彷彿看見他用兩指他開紗門，走了進來。
他總是沉默寡言，而我也是。
騎車往石光見去的路上，妹妹坐在後座。
夏夜裡的晚風，輕輕，柔柔的。
握著把手，輕催油門，就好像握著爺的手般
在平行時空裡，和爺騎著同一台車。
公司跟我要了一份訃聞，是請假的依據，
在稍微熱鬧的石光見裡的便利商店寄了訃聞，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不是怕難過，而是今天陸續回來的眾多親戚，
對我跟妹妹而言，與其要面對這些親戚，
我們寧願在便利商店裡和妹妹閒話家常，
畢竟我們兩個要坐下來好好聊聊天的機會，並沒有很多。
九點多回到家，爸洗完澡了，妹妹幫爸爸換藥，
爸的手已經距離上新聞的重大車禍，一個月之久了，
手卻還是腫得跟香腸一樣，唸了爸講不聽都不去看醫生，
爸說，他有在擦藥，這樣就可以了。
我說可以才有鬼，哪有腫那麼久還沒好的。
妹妹邊教爸爸用手機，我在旁邊看小說，
爸老花又不戴眼鏡，喜歡把手機拿著遠遠的瞇瞇眼操作
這舉動總是逗得我和妹妹笑嘻嘻的，
直到十點，爸才先回房間休息。
兄妹倆才又浩浩蕩蕩地架好電腦搬出零食，開始了漫漫長夜。
十二點多的時候，有個穿著制服的人，猶豫的，緩慢地騎進來巷子。
看著那身制服，猜想應是爸爸的公司同事。
還真有心哪我當下心裡這麼想，隨即和妹妹起身對她鞠躬致意，
並準備幫他點香。
沒想到他卻說，可以請你爸爸出來一下嗎?
「爸爸在休息了，剩我跟妹妹守夜」我說。
「沒關係，還是請你爸爸出來一下好嗎，不會很久，十分鐘就好。」
妹妹只好去請爸爸出來，爸爸睡臉惺忪的看到同事，連忙趨步向前。
他們低聲寒暄了幾句之後，我們一起走到靈堂前，
爸爸為同事點了香，同事接過香後，冷不防跪了下來。
爸爸拉住他的手想扶他起來，他卻說，沒關係!形同父母嘛!
爸爸扶他不起，連忙跟著跪了下來，
留下我和妹妹站在旁邊不知所措，而且很傻眼。
爸爸的同事都很有心，同時也表示爸在公司的人緣很好。
同事喝了杯水跟爸說說話後就回家了(看樣子應該是下了中班趕過來的)
爸也回房間睡了。
又只剩下我和妹妹，對於剛剛的行為有點震驚，也有點迷惑。
電腦撥著日劇父女七日變，剛好演的是父女交換靈魂
卻意外改變他們人生的偶像劇，而且新垣結衣很美。
第三集演完的時候，天空已經是紫色的了。
和妹妹走進祠堂又看看爺爺。
在冰冷的鐵櫃中，就好像只是閉眼沉睡一樣，不可怕，一點都不，
還殘留在臉上的鬍渣，再真實不過了。
爺的嘴吧向後凹進去，我想，大概是沒有裝假牙吧。
從前爺沒有裝假牙吃飯的時候，我就會看著他一直咯咯的笑。
也許是因為年紀還小，所以笑的不亦樂乎，但是那樣吃飯的表情，真的很好笑。
爺看著我笑，多數的時候，他也會瀟灑的嗤之以鼻，然後跟著我一起笑。
吃完飯後，他會走到電視旁的矮櫃坐下來，
彎腰拉開抽屜，拿出算盤般一格一格的藥盒，
(上面清清楚楚的標明了星期幾，和早中晚餐)
打開當餐的格子，倒出七彩的藥丸，握著藥，走到旁邊的水桶，
拿了小鋼杯，向右打開開關，開水緩緩地流出。
把藥丸放進嘴哩，喝一口水，頭往後仰，左右搖搖頭然後把藥吞下去，
然後再喝一口水漱漱口，然後放回鋼杯，走回電視旁的藤椅上，翹著一隻腳，
抖著另一隻腳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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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巷口往更深處望去，矮房子和人們都還睡著，時間好像靜止了一樣。
踏進房間門口，聽見爸在裡面放聲大哭。
「欸，老爸在裡面哭」。我說，但並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一直以來我都不善於面對別人的悲傷，
另一方面我覺得，或許老爸是需要一點宣洩的。
妹妹開門走了進去，抱了爸爸，然後邊心疼爸爸邊哭，然後邊安慰著爸爸。
我心裡酸酸的，
原來爸只是故作堅強，
原來他心裡藏了好多好多事，
但他不曾對誰說過，逞強，我就跟他一模一樣，
於是我只是拿著小說，走回祠堂等這劇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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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妹說，爸覺得自己很不孝，他同事一來就跪下，
連同事都知道要跪，他竟然沒有跪下來，他很想爺爺...
妹妹只能威脅他說再哭下去她也要一起哭了，
爸才反過來安慰妹妹說，那我不哭了，你也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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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淚鼻涕都用倒的，整個枕頭棉被!真的很誇張欸!」她生動的補充著。
「那他在哪裡哭?」
「你躺的位置。」
「...........」
「我用濕紙巾擦過了啦!」
「喔。」
祖父後，二日。
過去那些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