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也是三點多,接到聯隊學長電話,
表達主任的關心並告訴我要去台北開會的事,
學長最後說,加油(學長總是刀子嘴豆腐心),
但同時心裡也覺得感動,
如果是在前單位又在演習期間,
大概沒有人會關心你家的事情吧。
走到客廳,妹妹刷完牙後去煮了粄條,
這是巷口那家的,是昨天天亮的時候去買的,
鄉下的人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五點多的時候濃濃的板條香味就會從巷口飄來。
沒吃過巷口這家的,決定買回來當起床時的早午餐吃吃看。
昌隆的板條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雖然都是米做的,但是比起其他地方,
昌隆的板條厚厚一條,QQ的綿綿的,非常有口感,
年輕時候(請問現在是多老?)的自己,可以吃上兩大碗。
「湯好淡」妹妹是出了名的美食評論家
「還是阿二的好吃。」她補充道
而我本人只要是食物就可以餵的活,其實很難分出所謂美不美味,
我們夾著桌上中午剩的菜配著粄條,慢慢吃著。
「姑姑煮的菜好好吃哦」妹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了這句。
「可惜,大概是最後一次了吧」我說。
「也是。」
每個家庭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包含兄弟姊妹的相處上,
或者更多有關錢,有關利益。
這個家裡太多潛在的心機,像是八點檔般令人不齒,
但事實上在台灣傳統社會裡,卻也不足為奇。
一如往常,去給爺爺上了香,燒了些紙錢。
一個早上,大家也折了許多蓮花和元寶,
果然,人手多的效率還是比我們兩個整晚半玩半折的成效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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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多,大家都回去吃飯,剩我跟妹妹在靈堂顧著。
我翻翻Div的小說,地獄列車,蠻有名的,事實上也蠻好看的,
雖然,我還是比較期待陰界黑幫。
一個阿伯走來,擺明來上香的。
我和妹妹又站起來,幫他點了一隻清香。
他瀟灑地接過香,
拜了一拜,妹妹幫他把香接過插上。
然後他問,我們是誰?
我硬著頭皮用生澀的客家話跟他說,我們是阿輝的兒子女兒。
聽到阿輝,他才恍然大悟的說,那你要叫我伯公(也就是爸爸的伯父輩)
OK原來你會說國語嘛,我心裡OS。
伯公好,我和妹妹齊聲。
他坐了下來,抽了一根我們的菸,
要幫他點火可是找不到打火機,他才拿出他的。
(可能客人要抽準備的菸,然後由家屬幫客人點火是種致意的表現)
他以長輩之姿訓了我們一頓,
包含了我們不會說客家話,跟應該要準備打火機的事。
雖然我和妹妹沒有太認真聽他說什麼,
但是為了打發他,所以把他帶回家坐坐。
老爸介紹我和妹妹之後,伯公對我的軍人身分感到濃厚的興趣,
他吃著從花蓮寄回來的西瓜,開始沉浸在他過往的回憶中。
老人家總是愛提起他們以前如何如何怎樣怎樣,
然後在感嘆地說現在的部隊怎樣怎樣如何如何,
當然我不能否認其實部隊裡還是很多怎樣如何的長官,
但是我永遠都不能認同老人家否認基層的努力,
或是覺得什麼職位很爽尤其是點名POA的時候。
時代變遷之下,他們根本不懂我們現在的困境與問題。
多數的時候,我只是點頭,然後夾菜。
心裡面其實想的是,小說裡的武曲星,什麼時候才會拿回她的實力。
晚餐後,去附近田邊的小路散步,
檳榔園裡泥土的味道久久無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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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收檳榔的時候,都是爸爸請假回鄉下,或者如果我們放假,
就會帶著我們回來,剪剪檳榔的蒂頭,收成。
一天下來爺爺會給我和妹妹一人一千塊。
雖然一日收成也不過萬把塊(還要扣掉爸爸請假的工資)
根本沒有什麼賺還累個半死,
但檳榔園是爺爺唯一的依靠了(應該說勞動的動力。)
(因後來年紀較老的時候就沒有在葬儀社敲鑼打鼓)
因此並沒有打算賣出,
但一個人忙起來也是頗吃力的。
自從奶奶痼疾沒辦法行走之後,扣除爸爸回來採收,
爺爺都是一個人騎著摩托車噗噗噗噗的到檳榔園巡視,照顧,
然後下午在噗噗噗噗的騎著摩托車回來,身上有種淡淡的泥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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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石光見有夜市,但其實沒有什麼逛夜市的興致。
依然躲在超商裡,和妹妹聊天,聊部隊,聊生活,聊八卦,
窗外瞥見宛如陌生人的堂姊,我和妹妹並沒有與之會合,
拎了兩罐啤酒跟餅乾,突然想吃鹽水雞。
礙於正在減肥(歪理)只挑了一百二十塊的蔬菜,
又騎上爺爺的老贏家,往家裡前進。
到家後把消夜冰進冰箱,
發現堂姊已經早了一步回來,跟姑姑姑丈們在靈堂旁吃著消夜,
也客氣地招呼我們去吃,
還不餓的我們,笑著婉拒然後回到客廳,
妹妹幫爸爸換藥,我們在客廳聊天看電視,
妹妹說她跟爸爸很像尤其是那短小的腳趾跟身高,
然後說我跟爺爺很像,因為戽斗的下巴。
我在想,如果這是我跟爺爺的一種連結,
或許我就再也不會對於我的長下巴感到介意了,
因為,那是爺爺留給我的模樣阿。
「我今天要看天才衝衝衝」這是每週六在家的例行公事。
「不要,那誰陪我在外面?」妹妹覺得不公平。
「廣告的時候我可以去陪你。」我覺得很公平。
「不要,那我可能會突然覺得很累回來睡覺你就自己守夜。」妹妹沒好氣的說。
「...我廣告真的會去陪你。」我還是覺得這樣很公平。
十點,爸先去睡了,我先拎著電腦跟零食到靈堂架好,免得妹妹真的跑回來睡
漫漫長夜我一個人還真不知道要幹嘛。
走回客廳時,姑丈把電視轉到棒球,我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只好摸摸鼻子走回靈堂。
「阿你不是要看衝衝衝」
「我決定我不能昧著良心丟下你一個人」我真是太偉大了。
「放屁,姑丈在看電視喔?」
「囉嗦。」
努力在網路上不死心地找著華視的線上收看,
無奈網路速度不夠,只好放棄,
又繼續播著看過很多遍的父女七日變,
堂姊到一點多才和他新婚的老公回去睡覺,
我也才得以躡手躡腳地回冰箱把鹽水雞跟啤酒拿出來,
吃點消夜配啤酒,變成有點糟糕的壞習慣,
不過,漫漫長夜嘛,真是一個好藉口。
第七集結束的時候,已經四點多了,
完結篇後,好像頓然失去動力般,兩個人都開始想睡覺。
勉強挑了一集康熙來看,介紹高雄的美食,
妹妹光聽介紹就知道這是哪家的東西,
我一邊看節目一邊看妹妹
她真的對於吃很專精,太可怕了。
節目結束了,天也差不多亮了,
走進祠堂掀開布巾,看看爺爺。
「爺的臉色很紅潤喔」妹妹說
「大概吧」我只是覺得天氣冷的時候不是臉頰都會紅紅的嗎?
「蘋果肌耶」
「蘋你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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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洗了個忽冷忽熱的澡,
不折蓮花之後,肩膀依然痠痛著,
回家後應該要來整個骨才對...
祖父後,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