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的時候,手機line有通知,
祐說,他在外面跟老爸聊天,
簡單的盥洗之後,就出去找他。
他們家的鄉下也在附近而已,但自從他爺爺過世之後,除了過年的拜拜之外,
他們就很少再回來這裡。(其實我們也差不多。)
他載女友回來屏東,經過這裡,順路繞過來看我們,
並和爸正聊到,他朋友的父親在前幾天晚上也在睡夢中,心肌梗塞走了,
才見完面,才說好要跟他學做飯的,
而最令人遺憾的是,他才正要結婚而已。
人生啊,許多人總是匆匆地來,卻又匆匆地就走。
而最大的不捨,似乎還是因為,來不及好好地說再見吧...
送走他們之後,回到祠堂,姑姑們正聊著爺最後住院那幾天的情形
他們認為是急診室的留守醫生經驗不足,找不出病因,延誤就醫的時機,
導致本來在醫院還可以自己行走吃飯的爺爺,突然間症狀併發然後一個晚上內
插管,急救,最後在救護車一路往南奔馳的路上,拔管,
身分的對調,讓家屬跟醫生間往往有說不清的哀怨情仇。
人活了一把年紀,最後總是成為活體藥罐子,
吃了很多的藥,治了很多很多的病,
最後卻還是因為某一種病首先在體內發難,
然後一舉把免疫系統給擊垮,引發多重器官衰竭,
最後撒手人寰。
遺憾的是,我們什麼都知道,但是我們什麼也沒法做。
爺的靈堂擴建了,一個準備要做法會的規模,
花盆擺設布幕輓聯,一切是如此的莊嚴,
看著輓聯,我總是想起高中時候國文學的各種敬詞輓詞,
學以致用,不知道是不是在這個時候得到驗證?
原來爺已經八十幾歲啦?
我一直以來都覺得爺只有七十來歲。
------------------------------------------------------------------------------------
吃完晚餐後,我抱著小說趕進度,
十點過後,又剩我們兩個在靈堂守夜。
蓮花跟元寶已經折完了,
108朵蓮花摺成的蓮花被躺在旁邊,
希望能好好地把爺爺帶往淨土去。
妹妹在看小時代三,堂姊後來睡不著跑來桌邊吃瓜子看韓劇。
約莫凌晨十二點多的時候,颳起了一陣陣的風往靈堂內吹,
藍色絲綢的長布幕飄阿飄的,像極了電影裡阿飄要來的那種時機跟場景,
飄著飄著還把邊邊的花籃跟沒架好的桌子勾倒了,我們著實被聲音嚇了一跳,
然後手忙腳亂的固定東倒西歪的花籃。
風還是持續的颳著,才想著不要太迷信,電燈就開始閃爍。
當我強烈覺得這未免也太戲劇化的時候,
跳電了。
燈火通明的靈堂裡瞬間無光,
所有電風扇等電子機械全部靜音,停止運作之下,一片寂靜,
我們沒人敢說話,約莫十來秒,電來了。
大家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對看,
然後起身走到靈堂前給爺爺上香,
想必大家都認為是爺爺回來了。
我和爺說,爺,你真的回來了嗎?
還是一切都只是巧合呢?
如果你回來了,我真的可以看的見你嗎?
我好像也沒有見到你最後一面,不是說好要等我的嗎?
心裡邊說,其實也很矛盾,因為一直以來都覺得這些東西都只是巧合或者怪力亂神,
但是此時此刻,卻仍然希望真的是爺爺回來了。
至少,他看見我和妹妹了,我們都還來不及向他道別呢。
幸好爸沒起來,否則他一定又會想起爺爺然後暗自哭泣吧。
本來爸要跟我們交班的,
堂姊說爸爸很累就讓他休息吧,她跟姊夫會顧下半場。
------------------------------------------------------------------------------------
一點半的時候又跳電了。
姑姑們被騷動吵醒,
在巷口大家都在懷疑到底怎麼了。
我偶然抬頭,從屋瓦房舍間的空隙,看見天空中的繁星點點,
薄雲不停的移動著,月亮時隱時現。
漸漸習慣黑暗之後,發現月光把我的身影拉的好長好長。
爺的老贏家還停在角落,時間在那刻,好像又靜止了一樣。
你們先去睡吧,明天還要做整天的法會,姑姑說。
好吧,那我們就先去睡了,我跟妹妹點頭。
然後電來了。
收完東西走回家裡,妹說,你先去洗澡,但是你洗完了要給我待在客廳,不准離開。
「為何?」
「因為我會怕。」
「喔。」
兩個人都洗完之後我問妹妹
「爸沒起來交班,那他又睡床上,我們三個怎麼擠一張床?」
「你睡地板阿?」妹妹說的理所當然。
「...喔。」
打開門後,床上並沒有人。
然後等習慣了黑暗,才發現爸鋪了張涼被,就瑟縮在木頭地板的角落,
身上只蓋了件外套。
爸總是這樣,什麼事都是以我們為優先,自己都一把年紀了卻還是捨不得睡床。
替爸多蓋了件外套,我躺下來,生理時鐘沒調回來。
「你覺得是爺回來了嗎?」
「是也好啦,雖然我沒看到。」
「其實我也蠻想看一下爺爺的」
然後,又跳電了。
祖父後,四日。
